拉萨团结新村的嘎尔德酸奶店里,酥油、酸奶、桶装牦牛奶等那曲奶制品摆满柜台,拉萨市民莫拉仓决常来选购:“这是正宗那曲味,买酥油只认这家。”那曲传承千年的牦牛养殖与奶制品产业,近年来得到越来越多的人关注。过去,那曲奶制品制作零散、渠道单一,仅囿于本地餐桌或农贸市场里;如今,本土企业嘎尔德让藏北乳香飘进拉萨街巷,更跨越千里落地成都。近日,记者专访西藏嘎尔德生态畜牧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嘎桑加才,聆听这家企业带领牧民将“路边摊”打造成为年收益近4000万元本土品牌的故事。
2017年,脱贫攻坚的春风吹遍藏北,那曲市色尼区投入1.076亿元启动嘎尔德生态畜牧产业示范基地建设,西藏嘎尔德生态畜牧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应运而生。刚大学毕业的嘎桑加才成为该公司首个大学生员工,彼时的嘎尔德只是草原上不起眼的乳制品收购点,年营收仅有200多万元。
在那曲长大的森格多杰,对十多年前的场景记忆犹新:“小时候坐车去拉萨上学,沿路总能看见牧民举着酸奶、牛奶向过往车辆售卖。”那曲的牦牛饮雪山融水、食高原牧草,产出的奶质地浓稠、奶香醇厚,是西藏本地人公认的佳肴,可这份美好,却因销售渠道问题被困在草原上与国道边。
过去,藏北农牧民的生活绕着牦牛转,可鲜奶、酸奶这类保质期短的乳制品,却成了“食之有余,卖之不易”的存在。牧民要么寄售在菜市场,要么将奶装在桶里摆在国道边,风吹日晒守上一整天,也未必能卖出多少,没卖完的鲜奶只能自己喝掉。彼时,一户牧民一年靠乳制品的收入,不过5万多元。
嘎尔德的成立,打破了这份无奈。创立的初衷很简单:让世人知道那曲不只有虫草,还有优质的牦牛乳制品;让草原鲜奶摆脱路边摆摊的困境,拥有属于自己的品牌,走进规范市场。嘎桑加才和团队踩着草原泥土,挨家挨户走访牧区帐篷,与色尼区各乡镇牧民敲定定点收购合作,牧民只需将鲜奶、酸奶送到收购点,就能拿到稳定收入。
而那曲市、色尼区两级政府的扶持,也成了嘎尔德扎根的坚实后盾,场地租赁优惠、房租减免等实打实的政策支持,让这家无外来资本助力的本土企业,稳稳站在了藏北的土地上。九年时光,嘎尔德年收益从200多万元增至3900万元,其中超八成营收回馈给合作牧民,牧民的乳制品收入从每年5万多元增至至少50万元,翻了近十倍。
2019年春天,嘎尔德在拉萨团结新村开出第一家跨市零售门店。嘎桑加才的想法朴素又实际:那曲家家有好奶或稳定之购买方,本土市场难以打开,不如扎根人口密集的拉萨。
在拉萨工作八年的那曲姑娘德吉,对这份藏北乳香有着特殊的执念:“刚到拉萨那几年,想喝正宗那曲酸奶,只能托亲戚带到拉萨来,市面上的酸奶总少了家里那股浓稠奶香,从那曲带回来的酸奶都要省着吃。”嘎尔德门店开业,德吉成了常客,藏北乳香有了走向更多人的窗口。
嘎尔德坚持以传统工艺加工乳制品,无添加、绿色健康,最大程度保留了高原奶的醇厚口感,这份正宗的藏北味道,让拉萨消费者快速记住了这个来自那曲的品牌。九年时间,嘎尔德的门店已遍布西藏多地,还开到了四川成都:拉萨8家、那曲2家、山南森布日1家、成都1家,总数达12家,在西藏的街头、草场边、集市旁,只要看见嘎尔德的招牌,就能尝到正宗的那曲牦牛乳制品。
立足西藏,嘎尔德的目光望向了更广阔的市场。2025年,嘎尔德将门店开到了成都,接下来计划进军西安、杭州市场,同时筹备电商直播渠道,让那曲牦牛奶走出高原,被更多人熟知。
发展路上并非毫无难题,那曲牦牛生育率低,一年仅产一胎,养殖规模难以快速扩大,如今公司奶源仍主要依靠各乡镇农牧民。但嘎桑江才和团队从没想过退缩,在他们看来,藏北牦牛是大自然的馈赠,慢一点、稳一点,才能守住这份最本真的品质。目前,嘎尔德主打酸奶、酥油、奶渣等藏北特色乳制品,下一步计划开发牦牛奶粉系列,让那曲牦牛乳制品满足更多消费者的需求。
年营收额从2017年的200多万元到2024年的3900万元,从草原小收购点到遍布西藏、走向全国的本土标杆企业,嘎尔德的九年,是扎根草原的九年,更是与藏北草原、牧民共生共荣的九年。在嘎桑加才看来,企业的成功从非依靠复杂的商业手段,而是源于对家乡的情怀,对藏北本土特色的敬畏。
“传统的、本土的、特色的东西,是我们需要深耕的,不能因为常见就忽略。”嘎桑加才始终认为,本土品牌的创新,绝非抛开传统另起炉灶,而是在原汁原味传承本土特色的基础上,进行适度加工与升级。若只是借“那曲牦牛乳”的名头,做出的产品却失去本味,既不是创新,也不是传承,只是对本土特色的消耗。
九年里,嘎尔德始终坚守这份原则,从奶源收购到产品制作,每一步都用心打磨,无花哨添加剂、无刻意改造,只是将草原鲜奶变成更易保存、运输的乳制品,让藏北味道被更多人尝到。这份情怀,也体现在对牧民的牵挂中,公司始终将农牧民利益放在首位,以八成营收回馈牧民,让企业发展与草原繁荣、牧民致富深度绑定,嘎尔德发展越好,牧民的日子就越红火。
这份双向奔赴的情怀,也换来了四季稳定的优质奶源。过去,那曲牦牛受气候影响,夏季水草丰美时奶水足、品质好,冬春季水草稀缺,产奶量和品质均大幅下降,乳制品供应有明显淡旺季。但与嘎尔德合作后,牧民算清了账:精心喂养、补充饲料,牦牛产奶量更高、品质更好,收入也会增加。于是牧民主动购置饲料、种植饲草,在冬春季为牦牛补料,如今嘎尔德一年四季都能收到醇厚鲜奶,藏北乳香不再有季节的阻隔。
这份对家乡、对本土的情怀,也成了嘎桑加才对西藏本土创业者的寄语:“把家乡的特色,原原本本或稍微加工带给其他人,当别人提起你的家乡,你能自豪地说出家乡有这样的好东西,这个地方性企业就是成功的。”
如今的嘎尔德,站在了新的发展起点,区外分店在筹备,电商直播渠道在搭建,牦牛奶粉产品在酝酿,藏北草原的乳香,正乘着风飘向更远的远方。
藏北的风依旧吹拂着广袤草原,清晨的牧区,牧民早早起身挤奶,牛栏里的灯光、桶与桶的碰撞声、牛叫声、说话声,汇成草原独有的晨曲。新鲜的牦牛奶被运到收购点,再送往拉萨、成都,未来还将送往西安、杭州甚至更多城市。
拉萨团结新村的嘎尔德店里,德吉又买了一碗酸奶,她说:“现在想喝那曲酸奶,下楼走几步就买到,再也不用托人带了。”从路边举着售卖的酸奶,到餐桌上的日常;从托人辗转带到拉萨,到楼下就能买到,这碗酸奶的路,走了很多年,也走了很远。
那曲还是那个那曲,草原还是那片草原,只是如今提起那曲,人们想到的不再只有虫草,还有那碗浓稠挂杯、带着奶皮的嘎尔德酸奶,以及那缕从藏北草原飘向远方的醇厚乳香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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